【渺尘】(86-90)

+A -A

拉倒底部可以下载安卓APP,不怕网址被屏蔽了

APP网址部分手机无法打开,可以chrome浏览器输入网址打开

26-01-15


面对这疾风骤雨般的质问与嘲讽,拂宜却只是眨了眨眼。

她并没有生气,只是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将那瓣被拒绝的橘肉送进自己嘴里,轻轻咀嚼咽下。

“我没忘记啊。”

她偏过头,看着冥昭:“可是,时间还没到,不是吗?”

拂宜慢悠悠含笑说道,竟在调侃他:“我只剩不到两日之期,魔尊却有万古寿元,却为何比我还急?”

冥昭看着她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胸口一阵起伏,满腔暴虐的杀意像是重重砸在了棉花上,软绵绵地卸了劲,无处着力。

最终,他只能闭上眼,转过头去。

“不可理喻。”

拂宜又悠然吃了口橘子,嘴角笑意未减,“到底谁不可理喻?”

冥昭倏然睁目。

她竟然还敢反驳他!

如此猖狂大胆,悠然从容,你莫非是笃定我不会杀你?

他眼底寒芒乍现,心中冷笑:两日之后,动手之前,定要折断这身傲骨,让她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让她跪在脚边痛哭求饶。

他冷哼一声,懒得再与她做口舌之辩,不再理会她。

到了傍晚,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北朔国的夜并不寂寥,反而因着年节之故,华灯渐起。整座城池仿佛从冰雪中苏醒,街道两旁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彩灯,将皑皑白雪映照得流光溢彩,城中热闹非凡。

拂宜在街上走走停停,最终一个卖冰灯的铺子前停下了脚步。

北地的冰灯乃是一绝,匠人取天然河冰雕琢而成,形状各异。有的形作盛放莲花,有的雕成威武龙首,亦有鲤鱼跃门、飞鸟展翅,乃至神态各异的男女幼童,晶莹剔透,栩栩如生,不一而足。

拂宜的目光落在那盏莲花冰灯上。

那冰莲雕工极细,层层迭迭的花瓣薄如蝉翼,中间点着明亮的烛火。烛光透过剔透的莲花冰晶折射出来,散发出淡淡的、朦胧而柔和的暖黄光晕。

拂宜微微俯身,那光晕便映在她脸上,将她眼底的笑意照得格外清晰。

她转过头,举起那盏冰灯凑到冥昭面前,含笑问道:“好看吗?”

冥昭垂眸,扫了一眼那盏在此地最为寻常不过的冰灯,又看了一眼她那张在烛光柔和而带着暖色的笑脸,冷冷评价道:“丑陋之极。”

拂宜却像是听不懂他的恶语一般,反而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眉眼弯弯地接道:“嗯,我也觉得好看。”

冥昭:“……”

拂宜付了银钱,买下了这盏莲花冰灯,兴致勃勃地走在熙熙攘攘的长街上。

没走出多远,突然之间——

一声锐响划破夜空。

紧接着,漆黑的天幕之上,第一朵烟花轰然绽放。流金溢彩,火树银花,释放出极为灿烂、耀目、绚丽的色彩,瞬间照亮了整座雪城。

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

拂宜停下脚步,仰起头。漫天流光映在她漆黑的瞳仁里,那是连星辰都无法比拟的璀璨。

她目中欣喜之色难掩,转头看向身侧那个始终一身黑衣、与这人间喜乐格格不入的男人,指着天空喊道:“冥昭,放烟花了!”

冥昭没有抬头看天。

在漫天绚烂的火光下,他下意识地侧过脸,看了她一眼。

烟花易冷,转瞬即逝。可在那一瞬间,她仰头而笑的侧脸,却比那漫天烟火还要耀眼。

冥昭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随即迅速收回眼神,不再看她,转而冷冷地看向那虚无的夜空。

他们在街边找了一处石阶坐下。

身后是喧嚣的人潮,身前是不断升空、绽放、又陨落的烟火。

拂宜把那盏莲花冰灯放在脚边,双手托腮,静静地看着天上。她始终面含微笑,看着那些色彩在夜空中交织。

冥昭坐在她身旁,一言不发。

身周人来人去,孩童嬉闹,爱侣相依。他们坐在这里,像是彻底融入了这人间。

直到最后的一朵烟花燃尽,化作尘埃消散在风雪中。

人潮渐散,喧嚣归于平静。

夜深了。

莲花冰灯里的蜡烛也燃了大半,光芒微弱了下来。

“走吧。”

拂宜提起冰灯,轻轻拍了拍身上的落雪。

两人并肩而行,踩着地上的积雪,慢慢踱步回了客栈。


88、风寒霜冻雪如冰,云卷天高月黯明


今夜寒风凛冽肃杀,大雪纷纷而下。

年节即便热闹,那也只是富贵人家的良辰美景。对于这座城中许多衣不蔽体的穷苦人家来说,今晚的大雪,未必是瑞兆,反而同样是个难熬的夜晚。

回了客栈之后,拂宜却未回房,而是站在院中,唤住了冥昭。

“今晚月色不错。”

魔尊心中冷笑,乌云半掩,哪里不错了。

她抬头看了会儿天上的月亮,哈出的白气瞬间结霜:“你我同入人间之时,正是一轮新月,今夜亦同。月圆月缺,一月之期将至了。”

她转过头,看着那个立在阴影中的高大身影,眼中闪烁着微光:“明日……便是最后一日。拂宜想请魔尊共回景山,把这些种子种下。”

自入人世起,她每到一处,都会买些花木种子。如今行囊里,已经攒了沉甸甸的一大袋。

冥昭冷冷道:“随你。”

拂宜又道:“只剩明日一天,冥昭……你有话要对我说吗?”

风雪呼啸,却掩盖不住那令人窒息的沉默。

冥昭声音冷硬,没有一丝起伏:“没有。”

进了这院中,四下寂静无人,只剩他们二人相对之时,拂宜今夜在街市上欣喜之色,一点点褪去,只剩下一片苍白的平静。

与刚才在街上提灯看烟火之时,判若两人。

拂宜抬着头,一动不动,看着天上那一轮被乌云遮蔽的缺月,随后缓缓闭眼,长睫微颤,语气很是低缓:“我神智不全时,你尚对我存有耐心,如今却……”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拂宜并非不会……并非……”

她突然不说话了。

冥昭看着她颤抖的睫毛,眉心微蹙,冷冷问:“并非什么?”

拂宜仍是闭着眼睛,嘴唇翕动:“并非……不会伤心。”

最后二字,她没有发出声音,只做了一个无声的口型。

而那一刻,冥昭恰好移开了视线,看向了落满雪的枯树,错过了她这句无声的剖白。

他又问了一遍,带着一丝不耐:“并非什么?”

拂宜睁开眼,眼底依旧温和:“不论你说什么,我都愿听。你可愿说么?”

拂宜等了很久,很久。

雪落满了她的肩头。

冥昭还是不说话。

今夜寒冷,她不是人,本不该觉得冷;她是蕴火,更不该觉得冷,此刻却觉得自己一颗心像被冰覆盖挤压,冷得刺痛,痛得麻木。

与心上的寒意相比,外界的风雪似乎都变得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了。

但她的身体却有些站不住了,双腿如同灌了铅,几乎是克制不住地要发抖。

牙齿在咯咯打战。她藏在袖中的手死死掐着自己的掌心,用了很大的气力才维持住身形不倒,尽量平静地说道:“我想休息了,失陪。”

她慢慢转身,一步步回房去了。

冥昭在院子里坐了很久。

他能感觉得出拂宜在难受,她在伤心。

但她在掩藏。

她在他看不见的时候低头垂眉,安静不语,她那哀伤的表情究竟在想什么?

她是怕死吗?还是怕他灭世?

她若真是怕死,只需一句求饶,只需她说一句愿与他同道,他便可放过她,甚至护她周全。

但……若不是呢?

若她心中的想法,自始至终就是与他相悖?

此人向来固执,从不变通,宁死不屈。

念及此处,冥昭心中烦躁更甚,脸色更冷。

他站起身,迈出一步。瞬息之间,小院之中已不见任何人影,只有雪花纷扬落下,安静地盖过了两人留下的所有痕迹。

……

房中。

拂宜卷了所有的棉被,将自己紧紧蜷缩在其中,却依然止不住全身的颤抖。

她浑身冰凉,而不管是再厚的棉被,都是无法捂热一块冰凉之物的。

她的身体本是日陨之时凝聚烈阳之力所成,现在却连抵御这点凡间风雪的能力都快要失去,这具身躯,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

何况她体内所剩无几的本源之力——蕴火,随着时间的流逝,随着她哪怕最微小的一个呼吸,都在不间断地消散。

蕴火虽是无温之火,亦可作御寒护体之用。她并非不能用,只是……她要留着这最后一点蕴火,去做更重要的事。

她说,她想要景山像其他山一样,遍布花草树木。

千年前,景山也曾苍翠欲滴,湖泊如镜,鸟兽成群。

直到日陨景山。

大火焚烧了整整百日,将景山周围百里烧成一片寸草不生的焦土。

在那百日之中,蕴火盘桓于景山,死亡之火与造生之火缠绕、交融。

百日之后,景山火灭,拂宜聚形。

而如今阳炎已熄,蕴火将散。她保不住灵魂,也保不住这具身躯。

她就要死了。

在她这一世清醒之时她就知道,所以她将三十年之约改为一月。

因为她撑不住了。

拂宜裹着被子,一动不动地看着昏暗的帐顶。

四下静寂无声,她便听见了雪落之声。

簌簌,簌簌。

落在她的屋顶、窗前,落在院中的树上、地上,雪落,是安静的。

不知过了多久,她身上虽然还是冰凉,却已不再发抖——那是知觉正在麻木。

她躺平身子,静静听了一会儿。

忽然,她掀开被子起床,推门而出,径直走向隔壁冥昭的房间。

时间所剩无几,她不想一个人待着,她很想要见他。

吱呀一声,房门推开,屋内空空荡荡,没有烛火,没有温度,也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扶着栏杆看向小院,也不见任何人影。

客栈众人皆已酣睡入梦,四下寂静,唯余雪落之声。

他走了。

没有留下一句话。

拂宜站在空荡荡的门口,心中突然有些迷茫混乱。不知他是否会回来,也不知自己站在他房中究竟是要做什么。

她看向远方漆黑的夜幕,眼神空洞了片刻。

随后,她回房穿了件厚披风,出了客栈。

她想出去走走。

年节的热闹已然散去,灯火渐熄,整座城池陷入了沉睡。

雪还在簌簌而下,只几个时辰的光景,便已厚达数寸。

人们白天在街上扫雪,到了晚上,新雪复又覆盖街面,一日一日,皆是如此。

前方的街道一片黝黑,仿佛只要走入便会被黑暗吞噬,绝无出路。

拂宜一步一个脚印,缓缓走过。

即使她已经穿得很厚了,寒意还是如针扎般刺骨。雪落在她的发上、肩上,不过多时就积了薄薄的一层,但她的身躯本已是冰冷的,连融化雪花的余温都没有。

凡人要抵御寒冷,原是如此困难的一件事。

她牙齿咯咯打战,手脚已经被冻得僵直,每走一步都用了许多气力控制自己不要颤抖。她挺直的背脊因寒冷显得有些佝偻,但她仍然在走。

这也许是她最后一次,在这人间的静夜中独行。

她的心已经平静许多。

她很珍惜尚在世间的每一刻。她走的每一步路,她所见的每一处景,甚至落在她身上的每片雪花,她都很珍惜。

……

黑暗的小巷深处,一双眼睛猛地睁开。

他听见了脚步声。

那脚步声粗重迟缓,仿佛被雪绊住,走得异常艰难。

那双眼睛警觉又贪婪,一个年轻瘦小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在小巷中翻身起来,躲在墙面背后,透过缝隙看向街道。

来人是一个女人。

她身上穿着很厚、很昂贵的披风,但她的身体在颤抖。

男孩谨慎地再三确认她身后没有跟着什么人,街道寂静。

机不可失。

他迅速冲了出去,伸手用力扯住她身上那件厚披风,猛地一拽——

拂宜被这突如其来的外力弄得踉跄了一下,几乎扑倒在雪地里。

但她没有,因为她的速度也很快,抓住了那个人的一只手腕。

手腕枯瘦、细小。

四目相对。

拂宜惊了一跳。

淡淡的月光下,映照出一个衣衫褴褛、瘦小不堪的身影。

那是一个约莫十一二岁的男孩。

他的脸冻得青紫,满是污垢,但拂宜看见他的眼睛里充满恐惧、坚韧,有些退缩,却又闪着为了生存不顾一切的凶狠与勇气。

男孩见挣脱不开,眼中凶光一闪。他被抓住的左手拼命往后缩,右手却猛地抽出一把生锈的小刀,对着拂宜的手臂就要刺下。

那一刀并未刺中。

因为拂宜突然松开了手。

她解开了披风的系带,将那件对她而言是续命、对男孩而言是救命的披风,轻轻推了过去。

“拿去吧。”

她看着男孩震惊的眼睛,声音轻柔,没有丝毫被抢劫的愤怒:“你比我更需要它。”

男孩愣了一瞬,一把抓过披风,转身就要跑。

但拂宜的一只手突然落在他肩上,再次制住了他。

那只手,就像冰一样冷,甚至比这漫天的飞雪还要冷。

男孩猛地回过身来,手里还紧紧攥着刀,背靠着墙壁,眼睛狠狠地盯着拂宜,随时准备和她拼命。

而拂宜却缓缓弯下腰,平视着他的眼睛。

她的声音很是温和,并不咄咄逼人,而是微笑看他,在这寒夜里竟有一丝奇异的暖意:“为生计所迫,偷抢求生,不是你的过错。但……”

她轻轻拨开那把对着她的生锈小刀,轻声道:“不要伤人,好吗?”

男孩的瞳孔缩了一下,眼中的凶光在这一刻出现了一瞬间的迷茫与无措。

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拂宜看着他,又低柔地重复了一句:“好吗?”

男孩静了片刻,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拂宜笑了。

她放开他,对他露出了一个苍白的微笑:“快走吧,我也该回去了。”

几乎在拂宜放开他的同时,男孩迅速窜了出去,紧紧抱着那件带有体温的披风,消失在巷子深处。

拂宜那句轻柔的叮嘱飘飘摇摇落在风中,男孩也许听清了,也许并未听清。

失去了披风的遮挡,寒风瞬间穿透了单薄的衣衫。

拂宜打了个寒颤,抱着双臂,看着男孩消失的黑暗方向,驻足良久。

随后,她转身,顶着风雪,一步步走回客栈。


89、寂寂识海毁情线,滔滔浪声掷双心


北海。

四海中最为辽阔的海域,今夜只有黯淡的星月之光,四周一片漆黑,就连海面也似乎被这黑暗吞噬,成了死寂乌黑的死海。

冥昭眺目向远处,海天相连,难以辨认,四下漆黑,浪声虽滔滔不绝,却衬得周围更加寂静。

冥昭立于海边一块巨大礁石之上,闭目进入识海之中。

识海灰蒙空寂,只有中间情柱参天而立,粗壮坚实,高耸不见终点。

冥昭在空虚之中缓缓走近情柱,它由七情七色缠绕编织而成,散发着淡淡的彩光。冥昭情柱中最亮的三色乃是墨色、赤色以及白色,分别对应仇恨、杀戮以及……拂宜。

其中墨色情线最为粗厚,漆黑、幽远、空寂,毫无生机,端端如一个“无”字,似要把整个世间都变成这空无的黑暗。那是冥昭的情柱主线,正应他灭世之

  本章未完,点击[ 数字分页 ]继续阅读-->>
【1】【2】【3】


最新章节请访问https://m.001banzhu.shop

推荐阅读:无痛手术师自闭妹妹的失败调教沉沦-六百六十六稻香里的秘密往事我和母亲的秘密国宝无声用做爱券让班主任成为我的妻子新闻部的秘密乡村多娇需尽欢儿子怎么可能这么厉害